东风夜放花千树。

【浪漫肆意0930】Young and Beautiful

*一个王子与龙的小故事

*可能是我最后一片毕侃文啦,以后还是会搞,但是不会再产出了。很高兴因为毕侃和大家相见,有这么多人喜欢我写的文我真的很开心!有缘下个坑见嘿嘿,感谢毕侃和你们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也感谢群里所有的老师把这艰巨的第一棒在我的生日交给我!!

*全文9k5,有四大金花和他们的金瓜出场


“如果打算爱一个人,你要想清楚,是否愿意为了他,放弃如上帝般自由的心灵,从此心甘情愿有了羁绊。”


I.

       16岁的时候,李希侃有了一个秘密。

       从他常被关禁闭的帝国第四书库里,第三层左数第七排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大陆漂移史,就可以反转书架,露出通往皇宫后面的诺亚森林的暗道,进去以后在第二个岔口向右走,第三个岔口直走到底,就会到达森林深处一片漂亮的像蓝宝石般的湖泊边。

       李希侃很得意。

       这种建了好几百年的皇宫里有密道,不是什么大事,哪个王子公主年轻时候没不小心爬过几个;发现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基地,也不是什么大事,皇宫和森林那么大,侍卫不可能时时刻刻巡逻到每个死角;但自己的秘密基地里有那么大个头、大概四层楼那么高的一只动物,就很不寻常了。

       李希侃仰头看着湖里这个黑漆漆的,浑身布满了巴掌大鳞片的生物,很是感兴趣地问:“你是鳄鱼吗?”

       “……”对方甩了甩尾巴,拍打起巨大的水花。

       “不是?那难道是鳗鱼?”

       “……”它轻轻拍打了两下翅膀,身后的树被风吹得唰唰响。

       李希侃眼睛都亮了:“哇!大蝙蝠!”

     “……”对方大概是懒得理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兔崽子,趴下来用尾巴圈住身子,蜷了起来。

       “蟒蛇?”

       “蜥蜴?”

       “飞鱼?”

       李希侃锲而不舍:“到底是什么啊?告诉我吧!啊,难道是乌龟?”

       眼看对方嘴里的东西越来越不像话,它终于忍无可忍,撩起眼皮冷冷地看了李希侃一眼,又合上了金色的眼睛。

       “是龙。”

       “我日。”李希侃捂住了嘴巴。他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围着对方来来回回转了七八圈,直到龙不耐烦地一尾巴抽到了他屁股上,他才一个趔趄摔了下来:“你真的是龙?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那种,会飞会喷火喷水,特别特别帅的?”

       “嗯。”龙毫不吝啬地接下了李希侃的赞美。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龙又不说话了。

       李希侃也不气馁,一屁股在龙的对面坐了下来。他从小人如其名,特能侃,一张小嘴叭叭的,说到嗨的时候恨不得跟人结交当八辈子的挚友。

       “诶你从哪儿来的啊?”

       “你真的是神兽吗?”

       “你知道我家吗,就森林外边那个金灿灿的大房子,有可多好吃的了,要不要跟我回去啊?”

       “哥们儿你今年多大啊?我今年16了,四舍五入就成人了!”

       “你知道我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吗?哎哟我的天那叫一个惊险刺激,先是一个平砍连击躲过三剑客,再是一个顺劈划过御前侍卫……”

       “我听说大陆上已经好几百年没出现过龙啦,只有凤凰啊玄武这些神兽。你和他们比谁厉害啊?”

       “当然是我。”龙总算搭腔了,从鼻孔里轻蔑地哼出一口气。


       17岁的时候,李希侃抽条儿似的一下子蹭蹭蹭拔高了不少,从屁大的小不点变成了俊秀的少年,钻暗道的时候都要弓下一点身子。

       他和龙的对话也开始渐渐变多了,从他说十句龙回一句,到他说五句龙回一句。这是一条懒洋洋又有些傲慢的龙,一开始甚至在李希侃来找他的时候装睡。在李希侃锲而不舍地带着烤鸡和猪肘子来贿赂了半年后,它才愿意把脑袋耷在爪子上,半眯着眼睛听对方唠嗑皇宫里从侍女嘴里听来的皇室密辛,狗血八卦。

       李希侃渐渐发现这条龙并不是偶然或暂时性的停留在这里,它可能在这片森林里呆了很久了。尽管龙几乎什么都没有告诉自己,但聪明的李希侃猜测到,龙可能不是不想,而是没法离开这里。然后他又想,这龙一个龙在这里多孤单啊,没吃没喝的,还没有个聊天对象,连路过的鸟都不敢在他头顶上拉屎,夹着尾巴拼了命就往远处飞。

       他想幸好遇到这条龙的是自己,这么善良聪明帅气的十三王子,不然这龙没准在森林里得抑郁死。

       他盯了一会儿慢条斯理地撕着鸡腿的龙,想,也可能是饿死。

       他开口问:“龙龙,都一年了,看在我的面子上,不,看在三十二只烤鸡的面子上,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龙顿了顿扯鸡脖子的爪子,没吱声。

       李希侃一看有戏,再接再厉:“今天是我的17岁生日,龙龙,你就算不祝福我,也不能一直老让我喊你龙龙吧,多见外啊。”

       龙停下了动作,金色的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纠结。

       李希侃甩了个大招:“龙龙,这一年我送了你多少烤鸡和猪肘子了,你们龙不是最讲一报还一报了吗?难道你不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龙了吗?”

      “……”龙终于开了尊贵的金口:“毕雯珺。”

       李希侃满意了。他咀嚼了几遍这个名字,然后笑开了。

       毕雯珺,真好听。

       他想更了解毕雯珺一点。于是偶尔在龙睡着的时候绕到他身后,看见对方脊背上破碎的鳞片和还没有凝结的伤痕,会悄悄地想,啊,看着就好疼。

       17岁的时候,李希侃有了一个小小的愿望。他希望能救毕雯珺出去,治好他的伤,让他变回那个最厉害最厉害的龙。

 

       18岁的时候,李希侃已经出落成了俊秀的秋之国小王子了,优雅冷静,风度翩翩。

       他不再是那个吊儿郎当的、被哥哥姐姐们看不起的弟弟了。他一年前收敛了散漫的、笑嘻嘻的样子,每天朝九晚九地跟着御用教师学习知识,天没有亮的时候就去御花园练剑。他渐渐地从王子里的吊车尾变成了老宰相最得意的徒弟,挥剑的手修长稳定,连皇宫最好的士兵都只能和他打成平手。

       宫里的人都说,母妃走了以后,十三王子长大了。

       长大的十三王子轻车熟路地走进书库,从暗道里穿过,来到他的秘密湖泊。

       看到毕雯珺以后,他一直绷着的拘谨和严肃一下子烟消云散,垮下了一张小脸,往巨龙面前的草坪一躺,露出了胳膊上和小腿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还在渗血。

       “老毕——”他长长叹了口气。

       “……”谁跟你老毕。毕雯珺缓慢地翻了个白眼,却没有出声反驳。

       他知道李希侃很累了。

       母妃去世的时候,他没有哭;葬礼上一身黑的他,也没有哭。那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偷偷溜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靠在巨龙庞大的身躯上,双手环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压抑着小声抽泣。

       毕雯珺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让鳞片贴紧身体,免得磕到他。

       “……老毕。”小王子抽了抽鼻子,低声唤道。

       “嗯,我在。”

       “老毕,你是不是……岁数很大了,好几百几千岁的那种。”

       “是。”

       “那你是不是还能活很久?……我听说,龙的寿命很长很长,无穷无尽,永葆青春。”

       “……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

       “真好啊……”李希侃侧过脸,盯着毕雯珺那双黑夜里也漂亮的像琥珀般的兽瞳,喃喃道,“真好。我也想一直一直活下去,这样我不会走,也不会有人因为我伤心了。”

       他说了很多很多。他说人的一生好短暂,他还没有长成大人,母妃就走了。他说他感到的压力越来越大了,如果变老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他说,我会一点点变老变丑,慢慢地大家都不喜欢我,都会忘记我了。到最后,李希侃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声音越来越小,无意识地抚摸着手臂上练剑留下的伤口。

       他问:“老毕,如果我走了,你会不会有一点点伤心?”

       毕雯珺沉默了很久。

       李希侃一直等不到答案,耷拉着眼皮,被巨大的悲痛折磨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承受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唉。”很轻很轻的一声叹息。

       湖泊边庞大的身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高挑修长的年轻人。就连秋之国里最英俊的明星,也比不上他那张毫无瑕疵的脸。

       毕雯珺弯下腰,伸手把睡着的李希侃打横抱了起来,走到一处风吹不到的地方,把他放在柔软的兽皮上,仔细替他盖好。

       “会。”他的声音几不可闻,逸散在风里。

       

       19岁的时候,李希侃在成人礼的皇家试炼中成功挑战了所有的王子与公主,夺得魁首,成为了秋之国正式的皇位继承人。

       拿到实权以后,他干的第一件事全国募集会画九级魔法阵的魔法师,和一些稀奇古怪的宝物。如果有人带来了这些东西的下落,他甚至会亲自带队去那些凶险的地方寻找。

       他走过燃烧的雪原,落叶纷飞的火山,终年不化的寒冰,灰白的沙漠;他一点点收集山的根,女人的胡须,歌唱的宝石,黑熊的跟腱;他伤痕累累,步伐坚定。

       已经快一年没有看到李希侃的毕雯珺难得的有些焦躁。漫长的岁月里,他无数次痛恨这个把自己困住的魔法阵,却从没有一次像这次这样急切又愤怒。

       他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李希侃满脸血污,跌跌撞撞地朝自己跑了过来,手上是一颗紫色的、漂亮的魔法球。他撑着最后的力气,跑到困住毕雯珺的魔法阵的中心,珍而重之地把那颗球放在了阵眼的位置。

       巨龙身下亮起了巨大的魔法阵,复杂了纹路从中心向外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随后湮灭在湖泊里,消失不见。

       束缚在毕雯珺身上的、几百年的禁锢,终于消散了。

       然而他无暇去去感受重获自由的喜悦,化成了人形,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在李希侃快要倒下的一刻接住了他。

       他看着那张脏兮兮的却布满笑意的脸,有些无措:“你……你是什么时候……”

       李希侃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睛,看着毕雯珺,忽然吃吃地笑了起来:“老毕,你真好看。”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我当然是趁你睡着……的时候……偷偷观察的,就是……你的伤,我还没找到办法治……”

       “李希侃,别说话了。”毕雯珺第一次认真地喊了他的名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的伤会自己愈合的。你休息一会儿,好好治伤。”

       这位小小的未来国王仍抓着毕雯珺不放手,他眼睛亮亮地看着对方,说:“老毕,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我不想……和你分开。”

       “好。”他抱紧了他的小王子。

 

 

 

II.

       李希侃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眼前的人影模糊得看不清,很熟悉的,尾音有点傲慢的语气,近的好像在耳边,又远得听不清:“……我要走了,别哭,我会伤心。”

       他听到耳边有人声泪俱下,叽叽喳喳地吵,觉得头大,努力睁开眼皮,就看到一张夸张的、梨花带雨的脸。

       陆定昊抓着他的手哭哭啼啼:“诶哟我的傻儿子啊,爸爸不能没有你啊。”

       李希侃一个巴掌朝他脑袋糊了过去。他环顾了一圈,看见了董又霖,他的傻弟弟黄明昊和傻弟弟的姘头范丞丞都围在床边,关切地看着自己。没有看到自己期待的人的身影,心里微微有些失落。

       ……他想看到的人是谁来着?

       陆定昊灵巧地躲过了李希侃的袭击,又回过来抓住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不孝子怎么把自己和小杰从温暖如春的春之国拐骗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国家,怎么在路上遇到了天灾重伤,怎么昏睡了大半年撒手不管朝政,自己怎么迫不得已留下来接了不孝子的烂摊子。黄明昊嬉皮笑脸地添油加醋。

       李希侃听得青筋凸起,他打了个响指,火花噼啪地炸了开来:“陆定昊,你皮痒了是不是?”

       “诶哟卧槽!”陆定昊吓得松手跳了起来。董又霖走了过来,把陆定昊护在怀里,伸手在空气中划出一片清水荡漾的屏障,挡下了所有的火花。

      然后耿直的小董皱了下眉:“希侃,你是被火鸡附身了吗?怎么能外放出这么强的火焰?”

       ……你才是火鸡,你全家都是火鸡。

       李希侃看着自己的手想到,自己的力量在睡了半年后好像确实变得强得不像人类,倒是和神兽有些接近了。

       陆定昊也适时补充:“而且希侃,你好像比之前看起来更年轻了,更像我儿子了。原来大半年的美容觉这么有效的吗?我回去也要睡。”

       “……”这两人的那两张嘴啊。“你们俩这一唱一和的,就这么对待一个刚醒的病人?”

       “你也可以喊上毕雯珺和我们battle啊。”陆定昊习以为常地撑着下巴,“诶对了,毕雯珺呢?被袭击的时候我们和你们被冲散了,回来这半年里也没见过他。是吧昊昊?”

       黄明昊心说你才昊昊你全家昊昊,但还是配合着一点头,转头问李希侃:“哥,雯珺哥呢?我还等着看他和范丞丞比谁能吃的烤鸡多呢。”

       李希侃几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开口吐出了一句打死他们也没想到的话:
       “毕雯珺是谁?”

 

       在陆定昊和黄明昊看渣男一样的眼神里回到书房,李希侃已经大致理清了目前的状况。毕雯珺是在五年前他在正式成为王位继承人之后,好像凭空冒出来的一般。李希侃对他很好,走到哪儿都带着他,想要什么都给他,连天上的星星都恨不得给毕雯珺摘下来。从此大家都知道,秋之国的新君主身边,跟了一个沉默寡言,武功高强的人,和君主的关系很不一般。

       李希侃解开了胸口的衬衫,那里坠着一条项链。白皙的胸膛前,是只有半个巴掌大的、漆黑光滑的鳞片,从他醒来开始就一直散发着熟悉的温热。

       他一只手紧紧捏着鳞片,走过书籍凌乱的书房,抚过磨损的书架角;走过金碧辉煌的大厅,想着毕雯珺会站在哪里,是不是会看着他;走过无人看管的厨房,烤鸡在火炉上冒着诱人的香气。

       可他怎么也回想不起那个人的样子。

 

       陆定昊说,他们几个是在五年前的四季大会上认识的。这一届会议在他们春之国的春之女神阁开的,那时候他,李希侃,灵超和尤长靖都是刚上任不久的新王,按照规矩应该带着各自的护国神兽前往开会。      

       李希侃是最后一个到的。他进门的时候林彦俊和木子洋还在吵冬天的凤凰和夏天的凤凰谁更漂亮,陆定昊和尤长靖在讨论什么时候去火山旅游,灵超拉着看着就很老实的董又霖想打架。

       挺严肃的一国际会议给整成小学生聚会。

       灵超第一个发现最晚来的李希侃,他嚷嚷着:“诶!这个秋之国的!你的神兽呢?”

       “……没有。”似乎自己也觉得有些难堪,当时的李希侃垂着头,目光里满满的警惕和疏离,“我国没有护国神兽。”

        气氛有些凝固了下来。其他几个人也不敢多问,回到自己的座位后就开始了会议。

       “我寻思那时候可能你俩是在闹别扭。”陆定昊嗑着瓜子讲得嗨,“你知道那时候你多不合群吗!我们看你全程就没几句话都不敢跟你搭话,差点会都没开下去。”

       “然后呢?”李希侃心说我现在才是被这个毕什么珺抛弃的人,我还和他闹别扭,我没和他绝交不错了。

       “然后毕雯珺就出现了呀!”陆定昊啧啧声不绝于耳,“我靠不得不说,这家伙是真的帅。”

       那个有着漆黑翅膀的男人从天而降。他落在了会议室的门口,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你们好,不好意思来晚了,我是秋之国的护国神兽,龙。”

       然后径直走到一个人坐在角落生闷气的李希侃身边,摸了摸他的头,语调很淡,带着很轻的一丝缱绻:“怎么不等等我,自己一个人先来了?”

       李希侃想,他和毕雯珺的关系是有多好,以前那个生性多疑,谁也不相信的自己,才会这样患得患失。

 

 

 

       李希侃翻遍了秋之国所有的皇室大事记和民间报道,发现他以前可能不是什么贤君,所有的记录都是夸毕雯珺多么优秀,多么俊美,在他的帮助下李希侃将国家治理得有多好,夸赞他们是百年难遇的天子,还有报纸讨论两个人多般配的,把李希侃自己给看得小脸通红。

       他啪一下合上书,决定还是遵循陆定昊的建议,先去冬之国找灵超问问情况。

       灵超看到他来了特别激动,上来就是一个劈腿横扫。

       “我都知道了!听陆定昊说你现在特别能打!来我们先打个五块钱的!”

       ……五毛钱我都不打。李希侃翻了个白眼,没几个回合就把灵超给制服了,刚要拎着人教育教育就措不及防被一股劲风直击面门。

       不得已他只能松开灵超闪身避开。抬头一看,只见木子洋漂亮的一个后翻从空中跃了下来,轻巧地落在灵超身边,面无表情地盯着李希侃。

       “……我靠。”李希侃不敢置信,“你们要二打一?”

       “是啊!有本事你再拉个人啊?”灵超非常嘚瑟地冲李希侃吐舌头,“谁让你把毕雯珺给弄丢了呢?”

       

       被两个人摁在地上摩擦的时候,李希侃想,都是天杀的毕雯珺害他在这儿挨打。等自己把他给揪出来,一定要回来报仇雪恨。

       闹够了的灵超总算放开了李希侃。他讲了不少毕雯珺和李希侃和他们外交的时候发生的事,说你问我就问对了,你俩的那些事在我们这都传遍了,建议您老去街上逛逛,看看我们邻国群众对你们的热心报道。

       末了还补充了一句:“希侃你可一定要把人家给找回来啊,我还等着一块收拾呢!”

 

       冬国的雪常年不停。李希侃裹紧围巾,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路人讨论着,秋之国的小国王和毕雯珺发动了枫叶变革,小小年纪如此胆魄,将秋之国从经济萧条的贫瘠之地变成了漫山遍野金色的旅游胜地。

       李希侃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一抬头看到一家古朴的书店,走了进去。碳炉暖暖地燃烧着,耳边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风雪的沙沙声。他看到一个英俊挺拔的人影背对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在书架上挑挑拣拣,最后抽出了一本大陆漂移史。

       气氛太好了,李希侃经不住昏昏欲睡。英俊的人影走了过来,拿书脊在他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你呀。不是说好来挑书的吗。”

       李希侃努力睁开眼睛,只看到了一截素白削尖的下巴。

       清清冷冷的嗓音又在耳边响起了。一双温柔的手替他把滑下来的围巾系好,又执起自己的手,放在嘴边呵气,有些无奈地说:“怕冷的话要告诉我,我牵着你。”

       听着耳边渐渐漫上来的一句句话,李希侃不禁闭起了眼。他想,毕雯珺可能是条北方龙,说话都带着一股大碴子味儿。

       原来毕雯珺的声音是这样的啊。

       李希侃喝掉了最后一口热奶茶,低声喃喃道:“我是不是喜欢你。”

       好听的声音影影绰绰:“……我喜欢你。”

       一晃眼,李希侃蓦地回过神来。清晨的书店里空无一人,只有店员裹着羽绒服在暖炉边烤火。他走了出去,一个人愣愣地站在苍茫的雪地里,人们来来往往经过他,向着远处走去,只有他一个人停在原地。他拽住胸口的鳞片吊坠,嘴角不住地向上翘起,眼泪却措不及防溢满了眼眶。

       雪悠悠然落在他的肩头,这回却再也没有人替他挡了。

       他叹口气,觉得明明毕雯珺才是渣男。你看这个人,嘴上说着喜欢我,又让我这么难过。

 

 

 

       李希侃来到夏之国的时候,林彦俊正在陪尤长靖练唱歌。

       尤长靖看到好友来了很兴奋,拉着对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满意地转头对林彦俊说:“原来睡个半年的美容觉这么有用,你看小侃现在看起来年轻得和我一样。”

       林彦俊微笑地补充道:“没有,你看起来比他还年轻一点。”

       “讨厌啦,这么会说话。”尤长靖笑咯咯的。

       李希侃假笑地看着这对奸夫淫夫一唱一和的,心里八百个MMP。

       尤长靖还不忘补了一刀:“咦,老毕没有跟你来?”

       他提醒自己世界和平不要动气,深呼吸了几下,清了清嗓子,说:“长靖,我把他给忘了。”

       “什么?你居然是个渣男!”尤长靖瞪大了他本来就很大的眼睛。

       “……不是。”李希侃按了按太阳穴,“我睡了半年以后醒来,发现自己记忆出现了断片,和毕……雯珺有关的所有回忆都没有了。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问问你知不知道点什么。”

   “我的……天啊。”尤长靖也换上了严肃的表情,“太渣了。”

      李希侃转身就走。

   “诶等等!等等我错了!我都告诉你啦你不要走啦!”

 

       也难怪尤长靖有这样的反应,他过去了解的毕雯珺,对李希侃太好了。他们来夏国旅行的时候,李希侃说要去海底看水母,毕雯珺就把他罩在水球里,牵着他的手在海底走;李希侃在海滩上睡着了,毕雯珺就在身边坐着挡住了所有的海风,静静陪着他;李希侃说想看星星,毕雯珺就带他去了山谷里,轻轻挥手,招来了漫天的萤火虫。

       李希侃一个人去了萤火谷。他在夏夜的蝉鸣中茫然伸手,看着一只只绿色的萤火虫在周围像无根的浮萍般轻轻起舞,停留在他的指尖又缓缓飞走,只留下一抹稍纵即逝的暖意。

       像那个稍纵即逝的人。

       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毕雯珺。即使他已经忘了他,可他还是无时不刻不在想他。

       他想着想着,发着呆看着夜空里的萤火虫。这些光点渐渐伸展,扭曲,拉长,变成五彩斑斓的光芒,明明灭灭地在黑夜里流转起舞,像是盛大绚丽的焰火,在这寂静无人的夏夜里绽放。

       从这片绚烂的烟火里最明亮的一处里,他看见黑色的巨龙踏夜色而来,挥动着巨大漆黑的翅膀,停留在了自己的面前化成了俊美无双的少年,深邃的眉眼在烟火下温柔得不像话。

       李希侃看毕雯珺朝自己走来,晕乎乎地想,这个人怎么比自己还像王子。

       像是听到了自己的心声,毕雯珺轻笑了一声,俯下身来。然后李希侃就感觉温热的呼吸在眉心缭绕,一路往下,在鼻梁上轻点了两下,最后停留在了唇畔。

       他被一股力推着顺势倒了下去,和毕雯珺在夏夜的草坪里亲吻。

 

       李希侃猛然惊醒,从萤火谷的草地上坐了起来。与梦里无二的萤火虫依然在眼前飞舞,他的身旁却空空如也。

       他嘟囔着,这不是夏之国吗,为什么晚上这么冷。

 

 

 

III.

       李希侃在这几年里走过了很多地方,一点一滴地回忆起了关于毕雯珺的事情。

       他也想起了遭遇天灾的那天,毕雯珺在漫天坠落的火雨里抱紧了他,把他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不受一丝伤害。

       “你说过,我们龙族,最讲一报还一报了。”

       “你说过,你想一直活下去,永葆青春,是不是?”

       “你说过,我是世界上上最厉害的龙了。”

       明明眼前到处都是末日般烈火燃烧的景象,他却把头埋在李希侃的颈窝里,低低地闷笑出声:
       “世界上最厉害的龙现在要实现你的心愿了。”

       李希侃抱紧怀里温热的躯体,他的手上黏腻一片,都是毕雯珺的血。他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他崇拜了那么久、喜欢了那么久的人,此时却在讲着他听不懂的话。

       小小的王子拼命摇头,抱着他的龙不肯撒手。

       “不要走……不要走……我不要你走……你也要抛下我吗……!”

       毕雯珺遮住了他的眼睛,在李希侃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他犹豫片刻,又在唇落下了最后一个吻。

       “睡吧。等你醒来的时候,就永远是世界上最年轻最好看的小王子了。”

       “但你可能不记得我了,这样一来,你就不会伤心了。”

       “我要走了,别哭,我会伤心。”

       “我爱你。”

 

       他又回到了皇宫,样貌仍是彼时那个几箩筐话的小王子,心里却满满当当的只塞着一个人。

       他寻着本能,来到帝国第四书库,在第三层左数第七排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大陆漂移史,反转的书架后露出通往诺亚森林的暗道。他一步踏了进去,摸着粗糙湿润的石壁,回忆小时候每次走这条路的时候,怎么也压不住的雀跃心情。到了第二个岔口向右走,第三个岔口直走到底,最后来到了森林深处一片漂亮的像蓝宝石般的湖泊边。

       往事呼啸一般涌进了李希侃的脑海。

       原来我那么早那么早就遇见你了。

       李希侃小心翼翼地,甚至是虔诚地一步步向前走去,手紧紧捏着胸口的鳞片。他的心咚咚的,快要跳出喉咙口了。

       湖面波光粼粼,碧蓝如洗,宛若森林里一块瑰丽的蓝宝石。

       那个王子一样的人躺在蓝宝石的中心,纤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洒下一小片阴影,寂静地像一幅画,世界毫不吝啬地把最美的笔墨都落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了。

 

       他们相逢与11月21日,深秋时分,秋之国最美的一天。

       十年后的11月21日,世界上从没有人踏足的、独属于李希侃与毕雯珺的秘密基地里,他们再次相遇,于毕雯珺的诞生日。

       他们此刻依然年轻,依然美丽,没有了漫长的生命与青春,却依然在最好的年华遇见。

 

       他伸手戳着毕雯珺光洁的额头,又哭又笑,嘟着嘴气鼓鼓地:“你可真是世界上最厉害最有本事的龙了,还没有谁能让我等这么久。”

       他想起来,第一次见到毕雯珺的时候,这条漆黑的龙躺在碧蓝的湖岸,成了他在皇宫灰暗的生活里,第一抹最明亮的色彩。

       李希侃留恋地抚摸着毕雯珺的脸,脑海中的最后一丝记忆也归位。

       毕雯珺签下了禁忌的契约,用他漫长的生命和无际的力量救下了李希侃,并赋予了他永生和永葆青春。

       然后回到了他们初次相见的地方,度过了生命最后的时刻。

       “谁要你的命啊……”李希侃恶狠狠地掐了一下毕雯珺已经有些冰冷的脸,嘴上还是喋喋不休地说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噼里啪啦地滴在毕雯珺的胸膛上,“这么多年都没看出来,笨死你得了。”

       他把鳞片贴在毕雯珺的额头上,看着它化成一抹浓墨的黑,没入光洁的额头里,消失不见。他把毕雯珺给他的,全都还给他。

       没有了毕雯珺的鳞片,像是脱下了水晶鞋的灰姑娘,李希侃十几岁的年轻容貌在几息之间就变成了现在29岁的样子,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魔力也溃散在了指尖。

       取回已经失去过的东西,毕雯珺已经不可能再活上几百几千年了。从此以后,他只能像普通的人一样慢慢变老。

       但李希侃很满足。他握着毕雯珺开始渐渐回温的手,像是曾经在冬天下雪的街道里,春天开满花的山野里,夏天夜晚的海风里,和秋天落叶纷飞的湖岸上。

       风萧萧兮易水寒,没有毕雯珺的日子里,他好冷啊。

       “你可得好好补偿我。你不在了,他们都欺负我。等你醒了,你要陪我去春之国给陆定昊放火,去夏之国把尤长靖摁在水里,去冬之国把灵超给痛扁一顿。”

       他的手被反握住了。

       “好。”

       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我都听到了。”带着笑意的声音落在李希侃的头顶。被那双黑曜石一样的黑眼睛注视着,李希侃恍然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狗屁的世界上最厉害的龙,我看你就是世界上最傻的龙了。我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他脸颊埋入毕雯珺的胸口,闷闷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也爱你呀。”

 

 

 

       16岁的时候,李希侃遇见了他的龙。

       17岁的时候,李希侃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喜欢秘密基地里那个对自己爱答不理,却一直很耐心的龙。

       18岁的时候,李希侃想,如果他能一直一直活下去,永远年轻而美丽,是不是就可以一直一直和毕雯珺在一起,毕雯珺会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

       19岁的时候,李希侃成了最厉害的人,还有了世界上最厉害的龙。

       29岁的时候,李希侃觉得,为了毕雯珺,他愿意放弃如上帝般自由的心灵,从此心甘情愿有了羁绊。

       他不要年轻,不要美丽,毕雯珺能陪着他一起慢慢地变老,他可真是太幸运了。


-END-

下一棒是我超喜欢的子曰老师!@子曰 ,请大家多多关注tag#浪漫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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